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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代民间灯具种类概述
民间灯具造型往往因地制宜,丰富多样,既体现了各地老百姓各尽其妙的创造力,又带有浓厚的传统造物精神。近代民间灯具主要包括烛台(包含烛插)、油灯、风灯等。
烛台设计如果根据材料不同来划分,有陶瓷烛台、砖石烛台、金属烛台、木质烛台等;若根据造型不同,可分为动物形烛台、植物纹烛台、灯盘形烛台、吉祥图案形烛台、几何形烛台等。
陶瓷烛台中常见的是狮子造型。山东地区有一坐狮烛台,狮体长15cm,宽8cm,高19cm。昂首突目,口微张,颈部有背部有侈口烛台,前腿有卷鬃状花纹,后腿有蛇信状花纹,尾上翘。底座的中间部分略内收。此灯虽为民间普通烛台,但体现了中国传统造物观念中美善统一、重视审美与实用相统一的特点。中国造物艺术思想讲究“文质彬彬”,在文艺上是指内容和形式的统一,衍生到造物观念上是指器物不仅要具有良好的使用功能,还应同时具备相当的视觉审美因素和文化内涵。往前再追溯,这种思想在孔子以前就有了。《国语•郑语》里记载,史伯(约公元前806-前771)说过:“夫和实生物,同则不继。”又说:“声一无听,物一无文,味一无果,物一不讲。”说明事物组成不能过于单一,只有具备多种特性,共生共存,才能很好发展;造物活动同样也不能只强调一个方面,需要把看似对立的“质”与“文”即功能与审美这两个方面统一于器物。后来齐国的晏婴(?-前500)在讨论音乐时也阐述了这层意思,他说:
“声亦如味。一气,二体,三类,四物,五声,六律,七音,八风,九歌,以相成也。清浊,小大,短长,急徐,哀乐,刚柔,迟速,高下,出入,周疏,以相济也。君子听之,以平其心。心平德和。”(《左传》昭公二十年)
他认为,音乐如果只有一种声音,那就不能成为好音乐。音乐要动听,必须有多方面矛盾因素的相成相济,达到和谐的统一[1]。这种“和”的思想影响了各行各业,同样,器物的制造也应该善于调和装饰审美与功能实用的矛盾统一。此思想代代相承,影响到近代。
图中烛台以陶土制成,狮形敦厚结实,牢固稳重,烛口、狮身有一定的厚度,且烛身位于狮座四足中部重心处,这使该烛台可以稳定放置,便于插烛、拆烛,偶有外力晃动也不会倾倒,烛火乃危险之物,若不稳定,毁器污物不说,酿成火灾后果则不堪设想,因此,稳定结实体现了良好的功能。坐狮烛台也十分重视审美效果,狮子造型为威武雄健,有虎踞龙盘、君临天下的气势。这并不是现实中写实的狮子形象,而是劳动者心目中一种理想的雄狮化身,其原型可以联想到东汉河南洛阳孙旗屯的石刻辟邪的昂首阔口、唐代陕西咸阳顺陵石刻狮子像的敦厚雄稳、唐三彩镇墓兽的蹲坐威严,体现了民众祈盼稳健、威武、自信的愿望。为了追求完美,艺人在狮子身上还贴塑了卷云、草叶等装饰纹样。总体上看,这些民间艺人的聪明才智和创造力是不容低估的,他们善于从各种艺术形象中借鉴创新,蹲坐的姿势可使烛台平稳,厚重的造型使之结实能承重,昂首阔口含珠使之富于浪漫主义气息,既符合了器物制作规律,又具有健康的审美效果与精神内涵。
同类的陶制狮类烛台有很多,有的陶瓷土酱绿色单体立狮烛台,这种烛台狮体长、高及底座约12cm,宽5cm,狮体呈站立状,但腿短而粗壮,烛台位于器座中心处,达到稳重效果。这一烛台的特点是更加重视审美,通体做工细致,表面施一层酱绿色釉,只有眼睛为橙黑两色,在单一的釉色中显炯炯有神,充分体现了制作者的才思匠心。狮子造型圆目张口龇牙,头、颈、背部有绣球纹。传说雌雄狮子相戏时,他们的毛缠在一起成为球状,从其内产生出勇敢的小狮子,因而绣球成为吉祥之物,它的各种变形图纹称为“绣球锦”或“绣球纹”[2],其原型与民间舞狮类似,有富贵吉祥之意。狮尾上翘,上有竖状纹装饰,背部烛台为葫芦状。底座为云朵状,仿佛对狮踏祥云而来。
在陶质狮类烛台中,有的造型十分简练,只简单塑出狮子或站或坐的姿态,狮身施以简单纹样装饰,有的纹饰以压印的方法制成,带有民间压印面食花纹的特点,体现了民间造物方法的共融共通。河南商丘有一件狮座烛台用陶土模制,后左右两部分并在一起,制作粗糙。狮体蹲于方座上,中空,昂首挺胸,口张目圆,脖套铃铛项圈,翘尾,背负圆形烛插,口沿处有折线纹装饰。底座上有圈折线纹和回纹装饰。总体虽形象概括,纹饰简单,但体现了老百姓爱美、并在装饰中寄予美好期盼的心理。 狮类烛台还有各式褐色单体坐狮陶烛台、狮形红陶烛插、狮形红陶黑彩烛插、抱狮红陶烛插、绿釉坐狮烛台、白釉彩绘立狮烛台等等。出现众多此类烛台,民间对狮子的特殊信仰。周朝官制设太师、太保、太傅为“三公”,少师、少保、少傅为“三孤”, “太师”、“少师”为“三公”、“三孤”之首,狮谐音“师”,故狮有官位显赫之寓意[3]。绘狮、塑狮除祝福官运外,还有避邪之意。其它动物形烛台还有猫形烛台、神兽烛插、猴形泥烛台、狗形烛台等。
砖石烛台数量较少,但有的艺术水平很高。河南的有代表性的砖雕狮座烛插,狮的造型十分生动,装饰精美,通体刻凹线纹,四肢后弯,作后退状,张口、怒目、高眉,尾上卷并搭于背上,背部跨鞍,上有莲花烛台,在狮头部后方、背部上方有卷鬃状毛。雕刻看似随意,但线条流畅,自由生动,不求细节,但求传神,与中国传统特别是汉代雕刻技巧相似,令人想到南阳汉画像石,以及汉代陶俑《击鼓说唱俑》。
随着西方冶金技术的传入和发展,二十世纪早期,民间也出现了一些简单的金属烛台,以铁制、锡制和铜制为主。铁制烛台大多造型简洁、小巧,但非常实用。烛台上部烛插成中空圆柱形,便于插烛,下部底座铸造的比上部粗大、厚重,这样可避免插烛时头重脚轻、烛台不稳的情况,体现了良好的功能。单盘锡烛台大多灯体有平底直壁承盘,上接管状长柄,上细下粗,中间有环线纹装饰,底部为弦纹,上有敞口、弧壁烛口;承盘较宽,这样设计有两个好处:第一可以使烛台保持稳定,因为锡比较轻,如果底盘不大,则容易倾倒;第二,承盘可以接住蜡烛燃烧时淌下的蜡滴,保持家具清洁,增加安全系数,滴落的残蜡还有可能回收再用。实际上,这种有大承盘的灯具在汉代就有很多,如的铜槃灯、山东微山县马陵山出土的铜槃灯等,汉代行灯中把这种有承盘的称为“拈灯”,河北满城也有出土。到了魏晋隋唐就十分普遍了[4]。锡制烛台根据轻质材料的特点,合理借鉴传统造型,体现了灯具艺人的构思巧妙。
木质烛台以烛插为主。因为木质易然,如果做成烛台,蜡烛燃尽容易引燃烛台,造成火灾危险。由于木头雕刻较难,这时的木质烛台多采用镟木技术,虽然造型均为简洁的曲圆形体,但通体规整光滑,曲线多变,显出另一种几何美。柱插为木制,轮制而成。造型规整、轮廓婉转多姿,装饰性很强。有的木质烛插为了美观,在表面涂上彩漆;有的加上一些方形造型,形成对比;有的把承盘做成荷叶形。除烛插外,也有较少的木质烛台,造型多为圆盘形逐层缩减状,韵律感很强。也有少量彩绘瓶形木烛台,这种烛台灯体高约半尺。灯为木制,上红漆,作四棱瓶状,束颈、方口,口中有烛插插孔,颈部有四朵红花装饰,烛台四面有落枝风鸟、抱竹熊猫、腊梅喜鹊、寿桃长颈鹿四种动物的彩绘,除装饰外,还表达了寿、禧、禄等祝愿。
民间油灯主要使用植物油脂,比如麻籽油、白苏籽油、乌桕油、油菜籽油、棉籽油、桐油等,有的地方也燃用花生油。按材料来分,油灯种类可以分为陶瓷类、金属类、砖石类、泥质类、竹木类;根据造型不同,可分为动物形、植物纹、灯盘形、几何形等。
陶瓷类油灯种类很多,有人物类、动物类、植物类,有承盘型的,有碗形的等,各式各样,不拘一格。人形的灯台多为人形佛灯,灯体通常为站立的人形,通体上色釉,下部半釉,有的人作半跪状,双手抱信物于胸前,衣纹塑造细致流畅,人头顶一莲花座状灯盏,灯盏中间有灯柱一根。在动物形灯台中,有的黑釉狮座灯台姿态威武,狮体呈立姿,耷耳、高眉、张口、怒目、龇牙,胸部前挺壮大,威仪雄壮,带有唐代王陵神兽的气势。颈部缨络挂祥云饰物和铃铛装饰,具有民间舞狮、祈求吉祥富贵的特征。这说明许多民间灯具在不断的对宫廷风格的羡慕、借鉴和学习中,逐渐形成了气势威武、祥瑞朴实相结合的并存风格。灯台背部披有花瓶状灯盏,盏内有中央竖灯芯柱,中空,一边镂空,尾上翘,底座为长方体中间略内收,半釉。除了狮形外,还有象鼻形灯台。
带承盘的油灯灯台中,深褐色陶瓷带承盘灯也很有代表性,灯体通常高约22cm,承盘直径约20cm,灯台上口直径10cm左右,流宽约3cm。灯通体酱褐釉,上顶为碗形盏,敛口、弧壁、圆底,上有浅流口,下承以粗骨节状长柄,两侧附有对称状曲条形把手,既是便于从不同角度执放灯台,又从造型上打破横面结构,使灯形更加生动。长柄下接一浅圆形承盘,底座为倒扣喇叭形圆足。这种灯台上釉饱满均匀,釉色清澈光亮,形体巧妙的组合了不同的圆形、横竖、宽窄、粗细,富于变化,体现了民间灯具艺人高超的审美感受能力和制作能力。带承盘油灯中还有一种更加漂亮的双承盘造型,灯体轮制,通体上绿釉,现在有的灯身有些部分绿釉已脱落或遭受高温釉已变色,底座承盘底部为素胎,灯盏为碗状,敞口、直壁、平底,下接柱形长足,上细下粗,中空,上端有两道弦纹,中部、下端有一大、小承盘,敞口、折腹、平底。有的十分简单,只有一简陋承盘及一碗状或漏斗状灯盘,强调实用。
长嘴瓷灯是一种十分省油的灯,造型别致。20世纪早期民间使用的这种瓷灯灯体上褐釉为多,平底素胎,可以增加与台面的摩擦力,使油灯放置更稳定。灯的主体为壶形,鼓腹,上部塑一束颈平沿口。腹部伸出长嘴,长颈上细下粗,流畅光洁。整体造型虽然素朴,但在浑圆与修长、正立与斜倾的对比中显出一种精巧。长嘴瓷灯的造型与我国古代长期使用的可悬挂于演场的大型油灯“勾栏灯”相似,可见民间灯具艺人们善于不拘一格的借鉴变用,创造力是十分自由的。挂式罐形灯灯体作罐形,通体饰酱褐釉,腹部以下为素胎,直口、平肩、圆腹、圈足,灯身有瓜藤纹作装饰,肩部以连续点状纹作装饰,在肩部有一挡风屏板,作兽头形象,形制较独特,上方有一圆孔,便于悬挂。灯体带一锥形小盖,不用时盖上,可以防止弄脏油料或老鼠偷油。此外,陶瓷类油灯中还有一种灯芯油灯,呈壶形。砖石类油灯数量较少。其中一件砖雕塔形老鼠顶灯台诙谐有趣,灯体砖制,塔形。整体造型厚重,富有体积感和重量感。灯台整体分为上、中、下三部分。底座由七个轮齿支撑,上面有圆形、三角形、菱形等几何纹装饰,上承八根柱子,每两根柱子之间连接成拱形,拱形的上部有几何纹装饰。柱子上部接一由三角形装饰的圆台,六只造型奇特的老鼠直立于上,头顶一由三角形装饰的圆形厚壁灯盏,显得趣味盎然。泥质油灯比较简陋,因为是用手直接塑成,几乎无须成本。灯台用泥做成,做工粗糙,有的形状与铁制灯台基本相似,下有底座,中承以柱状足,上面为灯盏,中间部分凹下,作灯盏;有的仅作一凹状泥台,内盛灯油,实用简单。
金属类油灯中主要有铁制和铜制两种,铁制油灯有的为碗形,有的是带承盘的,造型与前述锡制烛台类似,不同的是上部为灯盏,灯腹有一定深度的灯盘,盘壁也比较厚。
铜制油灯有很多不同的造型,有一种高柄灯台,灯高约20cm,为承盘高柄灯。承盘为圆形,中间略向上隆起,一侧有长条状把手,末端宽大,便于持握。上部为圆柱形竹节状柄,下粗上细。柄顶有一灯盏,上部有一敞口,便于灌油。烛形铜油灯模仿传统蜡烛外形,用于民间丧节礼俗场合,可以代替蜡烛使用,还具有燃灯时间长、可加油的优点。有的烛形铜油灯灯体高达20cm,宽约5cm,上为烛管状油灯,顶部有灯帽,烛体上粗下细,中空,用于盛油,灯帽上仅露灯芯一头,大部分灯芯浸在灯管里;中间为长柄,底座花瓣形,成为小小的装饰。铜制油灯中有一种形体与美孚煤油灯很相似的,但制作方法是传统的铜胎加工法,胎体细薄,但结实耐用,灯体上还有纹样装饰。其中一件灯体高13.9cm,灯口直径3.7cm,底座直径9.8cm。上部为罐状鼓腹灯体,敛口,肩部用环形细凸线纹装饰,中间有环形突起;底座为喇叭形圈足,上部有压印蝴蝶纹作装饰;灯体与圈足中间的内收形成手柄,便于手握端放,设计简洁自然。
金属类油灯中还有吉祥图案形的,是指用民间祈盼福寿富贵等图案制作成的烛台造型。比如有一对铜制高柄灯,灯盏高24.6cm,底座直径5.5cm,盏上口直径3.8cm.。灯盏为倒礼帽形,下承以竹节状长柄,上有元宝形承盘和“寿”字形装饰,制作精致,下接倒立喇叭状底座,上有简单环形线圈装饰。承盘、底座处可活动。此烛台中最有特点的是元宝形承盘和简化的“长寿字”纹装饰,体现了民间追求发财、长寿、富足等心理,虽直白但也显得朴素可爱。
竹木虽然易燃,但由于在民间材料充足,取用便捷,所以以竹木制成的油灯灯台也不少见。木质灯台有的灯体高度接近半米,底座为梯形,高而厚重,放置灯台时起到稳定重心的作用,底座小头有一方孔,插一木杆,在木杆中间处放置灯盏。民国早期的竹制灯具有两种,一类是利用粗毛竹的节段,做成各式盛盘的灯架;一类是把竹灯架制成各式家具器物形象,如高足竹椅,就是利用一种比筷子略粗的细竹竿,模仿江南一带的竹杌子做成的,椅面承放灯盏,形象可爱,被称为“竹椅灯”[5]。